宋军朋
上海建桥学院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
人们通常将冬至、小寒和大寒三个相连的节气称作隆冬季节。元代学者吴澄在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中说：“小寒，十二月节。月初，寒尚小，故云；月半则大矣。”又《广群芳谱》云：“小寒为节者，亦形于大寒，故谓之小，言时寒气犹未极也。”不过，随着全球气候不断变暖，寒冷似乎也在不断“变卦”，用古人的经验认知来判断如今的寒冷节奏，出现了不少偏差。尽管“小寒”带有“小”字，但实际上是一年中最冷的节气，民间有“小寒”胜“大寒”的说法。
古人用“九”来描述和对待寒冷天气，所谓“数九寒天”，是充满温暖和满怀希望的，因为潜伏在寒冷之下，阳气正在不断生发。六为阴，是寒；九为阳，是暖。冬至是初九，一阳来复；二九、三九、四九几乎都是在小寒节气中展开和度过的。俗语云：“小寒时处二三九，天寒地冻冷到抖。”在最寒冷的季节，古人形成了“数九”民俗，通过画九九消寒图，消除对寒冷的恐惧，也将对温暖春天的盼望置于内心。
莫怪严凝切，春冬正月交
小寒有三候：一候“雁北乡”，二候“鹊始巢”，三候“雉始鸲”。一候为五天，三候为十五天。《逸周书·时训解》云：“小寒之日，雁北乡；又五日，鹊始巢；又五日，雉始雊。”意思是说小寒这天，大雁开始向北飞，因为感知到北方阳气萌动；五天之后，喜鹊开始筑巢，准备繁衍后代，因为所居之地阳气已动；再过五天，野鸡开始为求偶而鸣叫，也是因为周围阳气生动。
这三种鸟类，都因能先后感知到阳气的生发而有规律地展开活动，预兆着早春就要临近了。正如唐朝诗人元稹《咏廿四气诗·小寒十二月节》所云：“小寒连大吕，欢鹊垒新巢。拾食寻河曲，衔紫绕树梢。霜鹰近北首，雊雉隐丛茅。莫怪严凝切，春冬正月交。”小寒节气到了，喜鹊开始筑巢，霜鹰开始北飞，野鸡开始鸣叫，不要抱怨天气仍然寒冷严峻，因为春冬交替马上就要在正月进行。
上海的小寒天气，是冷与柔的交织，是寒与暖的博弈。它既有阴雨绵绵的温婉，也有持续低迷的严寒，偶有转瞬即逝的暖意。通常小寒的冷，是循序渐进的冷，还粘着挥之不去的湿气；反常时，暖意融融，蜡梅提前绽放，暗香浮动，为严寒时节添了几分生机，乍暖还寒。风是上海小寒天气的“隐形推手”，进一步加剧了寒意的渗透。总的来看，上海的小寒，正如元稹这首诗中所蕴藏的，在凛冽中藏着细腻与诗意，在严寒中孕育生机与暖意。
冷暖关农事，小寒兆新年
在传统农耕社会里，小寒节气，天气的冷暖程度、雨量的大小状况，对来年农业各方面生产的影响是不容忽视的，特别是种植和养殖活动。许多民间谚语总结了沪上农家这方面的宝贵经验。
比如，“小寒大寒，冷成冰团；塘里冰封，鱼苗保暖”，强调冰层作为保温层，能起到为鱼苗保温防冻的作用。又如，“小寒无雨，小暑必旱；小寒雨濛濛，来年谷满囤”，认识到小寒雨水量多少对来年收成的潜在影响。“小寒不寒，清明泥潭；小寒寒，来年暖”，则精准对应上海的气候规律：小寒的寒与不寒，影响到来年的雨量多少和温暖程度，从而影响春耕与播种。“腊里暖，春水满；腊里寒，春水干”，上海人将小寒所在的腊月称为“腊里”，这句谚语聚焦冬温与春水的关联，直接影响到农业灌溉。“小寒种油菜，立春长不快”，这是沪郊青浦、松江等传统农业区的谚语，明确了油菜种植的时间节点。
小寒的上海田野，是春收的“奠基石”，更是冬闲里的“忙养护”。俗话说：“小寒三九天，把好防冻关”，防寒防冻仍是这个节气里农事的核心，关系到青菜、油麦菜等绿叶菜的生长，寒豆与紫云英的壮苗，黄瓜和番茄的育苗，为新年的丰收打下坚实的基础。特别是豌豆的种植，沪语称豌豆为“小寒豆”，不仅是方言传承，更暗含农事在养护方面的精细讲究——这种“看”出来的作物（沪语“看”为管护之意），需精心搭棚牵藤、多次整枝，才能在来年春日结出饱满豆荚，成为农人的重要收入来源。
美食“暖”心田，小寒“品”饱满
沪上百姓的小寒，藏着舌尖上的御寒哲学。“霜打青菜赛蜜糖，咸肉香飘土灶旁”，小寒时节的矮脚青菜经霜冻洗礼，糖分凝结得格外饱满，与肥瘦相间的咸肉、本地新米一同煮成的“咸酸饭”，是刻在上海人记忆里的冬日暖食。除了咸酸饭，小寒时节，民众还偏爱吃八宝饭，不仅暖身，更藏着“圆圆满满”的美好寓意；遵循“三九补一冬”的古训，多吃牛肉、羊肉等温补食材，搭配红枣、桂圆等，调理身体以抵御严寒。
小寒收尾开启腊月，离春节更近了，上海人家也开始忙着备年，年味在忙碌中逐渐升温。这种忙碌，是对新年的期盼，也让严寒的时节多了几分热闹与生机，提前感受到春节的喜庆。
探梅赏梅，是上海小寒最雅致的民俗。作为“二十四番花信风”中小寒的第一候，蜡梅不畏严寒，在霜雪与暖阳中傲然绽放，成为冬日沪上最动人的景致，让探梅赏梅的百姓留下满满的纪念，将寒意在这暗香中驱散。小寒虽严寒，上海的百姓却用自己的智慧挺过严寒，守护着生机勃勃的烟火人间，在满怀期盼中迎接美好的又一年。